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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杭州日报」
何雨珈
“淮扬菜是不加辣椒的川菜”,在扶霞的饮食札记《鱼翅与花椒》中看到这句话,我是惊讶的。淮扬菜我不甚了解,但印象中总是小巧碟子里一水儿的清白翠碧,拥有各种看上去和念起来都很温柔的菜名。怎么会和调味厚重的川菜扯上关系呢。
但扶霞笔下的扬州与整个文化意义上的大江南地区,实在太美好了。在四川地区做饮食研究陷入瓶颈的她,在那里恢复了对中餐的爱,又继续为各地的中国菜“立传”。她甚至多次提到“扬一益二”,说她对江南的爱如数年前对四川一样炽烈。我这个川妹子颇为不服:“扶霞!好多读者可是已经在精神上给你成都户口了啊,你怎能这样‘见异思迁’!”
带着向往和一点不甘,我揣着《鱼翅与花椒》,早春时节下江南。小桥流水的精致园林,以杏花雨和杨柳风迎接我。我迷醉在柳絮繁花之中。不到江南,不知春色如许。春天格外厚待这片土地,予我江南柳、雨如烟、樱花雪、临江仙。
繁花柔水中的吃食更叫人大赞,腌笃鲜、马兰头、小蚕豆、莼菜、鳜鱼……都让我感受到风情万种的春日生机。到扬州吃早茶,不喜吃包子的我也被三丁包和五丁包丰富的口感和味道惊艳。体验了正宗的淮扬菜,我总算明白了扶霞所写。淮扬菜以咸打底,以鲜增色,注重微妙之处的调味,讲究刀工与火候,这些都与川菜不谋而合,可不就是不加辣椒的川菜吗!那个春天过得实在快乐,我在大江南徜徉流连,是名副其实的“乐不思蜀”了。
此后我犯了相思病,天天网购,江南的马兰头、春笋、莲蓬、桂花……在不同季节分别到达我家,变成各式各样的江南菜。我尝试过把嫩豆腐切成“头发丝”,想做文思豆腐,当然三脚猫的刀工连“扬州一把刀”的皮毛都赶不上,但加上上好的火腿,切成细丝,做成一道粗糙家常版文思豆腐,也聊慰了我的“忆江南”。
所以当扶霞问我愿不愿意翻译《鱼米之乡》时,我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便一口答应:“我爱鱼米之乡!”
扶霞已出版过英文的湖南菜谱、川菜谱和中餐家常菜谱。我谈起她的这些书,总免不了有人疑问,《鱼翅与花椒》是外国人在中国的饮食与文化见闻,让中国读者透过蓝眼睛获得全新的视角,出中文版再合适不过。但早就谙熟了锅碗瓢盆、炉灶烟火的中国人,为何要去参考一个英国人写的中国菜谱呢?
这个问题我总不知从何答起,只好回道,“你可以看看这本书再说。”且不谈开篇洋洋洒洒的“秀美江南”详细而生动地述说了江南饮食文化发展史,单只在书中看到扶霞细腻地描写龙井村的茶忙,条理清晰地捋顺“臭臭菜”的起源发展,生动讲述自己与每一种美味相遇在烟雨江南的场景,深情感谢在那里遇到的所有温柔的人们,还在伦敦的厨房里以科班的专业和因地制宜的创意复刻她想念的每一道菜,你也会和我产生同样的感觉:“属于中国的世界人”扶霞,实在有资格写这本书。身为中国吃货的我,感谢她做这样的梳理,把菜谱、故事、风土人情都融汇到这一本“江南之旅”中,带我徜徉江南,大快朵颐。
书里提到了旧时的一位官员,因为深切思念家乡的莼菜羹和鲈鱼脍,毅然从北方辞官返乡。这舌尖上的乡愁被称为“莼鲈之思”。自从深度游过江南,我也总是思念那里精致美好的吃食。大成都本土饮食文化强势,难觅正宗江南菜馆。相思难耐时,我试过的江南菜谱不在少数。扶霞的菜谱恰恰为我提供了一个涵盖全面、用料精准的范本。翻译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也往往起身把各种菜谱实践一番,从未翻过车。
完成这本书之后,恰逢烟花三四月,心痒难耐的我组织了一个“吃货团”,再次去江南赏春。这次有了《鱼米之乡》奠定的坚实理论基础,我面对很多菜都能说出个所以然,那些咸香鲜美,似乎更上了一个层次。我们用吸管吃灌汤包,品尝“正是欲上时”的河豚,任晚樱“拂了一身还满”,看“绿杨烟外晓寒轻”,深深感激江南待我们不薄,感叹这片土地上,一草一木皆有灵。
谢谢亲爱的扶霞,把四川之外的菜谱放心交给我翻译,这是吃货与吃货之间的信任。翻译过程中能时时咨询原作者并得到详细解答,实在是译者之幸。愿疫情早日得到缓解,你我能相约在江南水乡,春江花月夜之下,就着黄酒尝尝精致的小菜。还要感谢江南,总是把最美好的春天呈现给我,以温柔的泼墨,让花朝与月夜朝我扑面而来,让那软糯缱绻的温柔乡包裹我,从此我便会时时祝愿巴蜀与江南都风调雨顺,祝愿你我岁岁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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